广济河从我们村边流过。

广济河很宽、水很大、鱼很多。

广济河水很大,大人们就经常警告小孩子,有谁敢到广济河里洗澡定痛打不饶。广济河鱼很多,她就像糖一样吸引着小孩子们的目光。河水大,小孩子们肯定是不敢下去。鱼很多,小孩子们就只能坐在岸边看大人们捕鱼玩。

广济河的水:八字命理深度解析与实践指南

说大人们捕鱼玩一点儿也不假,在我小时候,我们家乡的人不吃鱼,即便生活再苦,也没人想到鱼能改善一下生活,下河摸鱼纯粹是为了打发夏日里的炎热。

夏天到了,数十个青壮年男子,一个个脱得赤条条,跳入广济河中,一人搂一大堆鱼草,并在一起,形成一个鱼草做的网,扑腾腾一齐游动,溅起白白的水花一片。游上数十米,大家把鱼草推到岸边,翻开鱼草,拣拾里边的猎物,有鲤鱼、鲫鱼,有斧头鱼、仨尾巴鱼,有黄鳝、泥鳅,有螃蟹、老鳖,更有许多我们叫不上名字的、奇形怪状的东西。

这些猎物被捉住大都又被扔回河里,只有两种鱼被捉住注定是要失去自由的。一种是五颜六色的小金鱼。把它装在玻璃瓶中,就像变色龙,从不同的角度看,有着不同的颜色。这种鱼一被捉住,大人们就把它扔到岸上,我们一帮小的们就一阵乱抢。另一种是背上长有毒刺的黄鱼。它的刺经常刺伤大人们的手,大人们痛恨它,而我们却更惧怕它,大人们每每捉住黄鱼,就会毫不犹豫地往岸上我们这群孩子们的正中间扔去。我们便被吓得一哄而散,随即我们又聚拢过来,不过每个人手中或多了个砖头瓦块,或多了个树枝棍棒,望着地上乱蹦的黄鱼,就是一阵乱打,直至它成为一堆尘泥。

广济河水很大,不但哺育着很多水中的生灵,而且还养活着她两岸的人民。曾祖父就是喝着广济河的水长大的。

曾祖父留着长长的雪白的胡子,十里八村的人都认识他,十里八村的人也都好问他多大。可从我记事起,曾祖父总是捋着胡子笑着回答:八十二了。所以十里八村的人没有人知道曾祖父到底多大。

曾祖父常带着我沿着广济河边的路走亲戚,边走曾祖父边夸广济河水好,什么广济河的水一年四季不断,什么广济河的水养人,不过到最后,曾祖父总是说,咱们村两千多亩地,用广济河水一天一夜就浇个遍,广济河真是“小老天爷”呀!

我想,老天爷在曾祖父的心中大概就是最高的神灵。老天爷掌管着风调雨顺、掌管着五谷丰登。在靠天收的年代里,老天爷在农民的心中肯定是至高无上的。可广济河曾祖父竟称之为“小老天爷”,我从曾祖父的口气中,又多了一份对广济河水的敬畏。

每每讲到广济河是“小老天爷”时,曾祖父就会讲到修广济河的人。他说,很早以前,并没有广济河,咱们这里地浇不上水,庄稼没有收成,苦得很。当朝廷决定调集能工巧匠开挖广济河时,咱们村的一个赵氏祖先挺身而出。他临出家门时,给老母亲磕了三个响头,发下誓愿,修不成广济河就不进家门。大禹治水,三过家门而不入。可咱们这位祖先,十数年间,不知从村边过过多少次,可他就是一次也没有回过家。广济河修好后,老百姓就在广济河的源头修了个祠庙,给每个有功的人雕刻了一尊石像。排在第五个的就是咱们的祖先。可惜“破四旧”时都给砸了。

曾祖父每讲到这里,总是长叹一声,听着曾祖父的长叹,我幼小的心灵中也有一股说不清的惆怅。我就带着这股惆怅,慢慢长大,离开了家乡,开始了在外面的独自打拼。

奋斗的艰辛,使儿时的美好记忆在梦中早已荡然无存。无数次重复着的写作、投稿、退稿,搞得我心烦意燥。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,王怀让先生一篇思念广济河的文章,又使我吹起了奋进的号角——啊!我想不到,原来广济河的水,也养育着河南的一代大文豪。

就在看过王怀让先生文章的夜晚,奔流的广济河水,蹦跳的广济河鱼,雪白胡子的曾祖父,被砸掉石像的赵氏祖先,都一起进入我的梦乡,都在无言地激励着我前进、前进……

十数年弹指一挥间,写作之余,我也会经常给女儿讲起我儿时广济河的水、广济河的鱼,雪白胡子的曾祖父、被砸掉石像的赵氏祖先……前几日,女儿说,她想去广济河看看。

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,我边走边给女儿讲:这里是我儿时的母校、这里是我打架摔跤的地方……女儿对这些都不感兴趣,一个劲地往前跑。

广济河就要到了,听不到涛涛的水声,只听见河里传来儿童的嬉笑声。女儿跑在前面,回过头来,疑惑不解地看着我问:“这就是广济河!?”我点点头。女儿说:“你骗人!水呢?鱼呢?”

我走到广济河边,啊!如今的广济河与其说你是河,不如说你是低洼的沼泽。那沼泽里的水污浊不堪。七八个儿童拿着棍子在散发着臭味的水坑里搅和着。我不敢相信,这就是曾给我留下无数美好记忆,曾激励我上进的广济河!

我不禁仰天长问:广济河!你的水呢?